奧丁、托爾、洛基和諸神黃昏是進入北歐神話的幾個入口。比起先背一張神明職能表,更值得問的是:這個故事出自哪部作品、誰在講述、原文寫了什麼,而我又加上了什麼解釋?
本文從兩部埃達的文本線索出發,介紹世界樹、三位神明與毀滅後的新生。故事摘要、譯者注釋和作者的現代聯想會分別標明;它們不共同構成一套能預測現實命運的規則。
一、兩部埃達:先認作品,再認版本
《詩體埃達》是詩歌集,《散文埃達》則與斯諾里·斯圖魯松(Snorri Sturluson)相關,不能把兩者當成同一作者的一部書。冰島阿爾尼·馬格努松研究所把《詩體埃達》的重要抄本 Codex Regius(GKS 2365 4to)定在約 1270 年;這是抄本年代,不等於每首詩的創作年代。[1]
本文詩歌引用定位採用 Henry Adams Bellows 的英譯:《女巫的預言》(Völuspá)與《高人之言》(Hávamál);散文採用 Arthur Gilchrist Brodeur 所譯《欺騙古魯菲》(Gylfaginning)。以下節號、章號均按這兩個版本。譯者對詩節排序、插入段與含義的注釋是解釋層,不能全部改寫成古代詩人親口說的話。[2] [3] [4]
二、世界樹與九界:詩句不等於完整地圖
《女巫的預言》第 2 節提到九個世界,第 19 節描寫名為 Yggdrasil 的樹。然而第 2 節沒有逐一列出九界名稱;Bellows 的注釋嘗試列出各界,也承認第九個不確定。因此,看到一張九界圖時,應先問它綜合了哪些段落,不能直接稱為這首詩附帶的標準地圖。[2]
《欺騙古魯菲》第 15 章敘述世界樹的根、泉與諸神集會,以及通往集會的彩虹橋 Bifröst。這些具體關係可以畫成閱讀筆記;不要為了湊齊九個位置,就把精靈、矮人、火與冰的地點名稱視為在所有版本中都可互換。本文不把各界排成已經確定的九層樓。[3]
把世界樹與卡巴拉生命之樹並讀,可以是現代作者的比較練習,但僅憑兩者都像樹,不能推出共同起源、相同層級或同一套意識理論。這裡的比較由作者提出,不歸於韋特,也不當成北歐原典的教義。
三、奧丁、托爾、洛基:從具體情節認識角色
先用三個具體故事認識角色,再決定是否提出象徵解讀:
- 奧丁:《欺騙古魯菲》第 15 章寫他以眼睛作抵押,換取飲用密米爾之泉。另一段故事在 Bellows《高人之言》第 139–140 節:敘述者奧丁懸掛樹上九夜,隨後取得符文。詩句沒有說「倒吊」,這兩節也沒有直接寫出 Yggdrasil 這個樹名;Bellows 在注釋中作了這個認定。不要把注釋與詩句混在一起。[3] [4]
- 托爾:《欺騙古魯菲》第 21 章介紹他的力量、錘子 Mjölnir、腰帶與手套。第 42 章的築城故事中,他殺死建造者;這個情節也涉及諸神的誓約和違約,不宜把角色簡化成永遠溫和可靠的守護者。[3]
- 洛基:同一築城故事裡,他贊成讓建造者使用馬匹,後來在諸神威脅下設法使工程延誤;故事接著敘述他與八足馬 Sleipnir 的出生有關。角色既參與造成危機,也參與解除危機,比一句「混亂之神」更具體。[3]
若把奧丁聯想到求知、托爾聯想到保護、洛基聯想到變動,那是本文提供的閱讀角度,不是三種人格測驗。故事裡同一角色會做出不同選擇,不能據此判斷現實中某個人「就是洛基」或某種混亂必然是壓抑造成的。
四、諾倫與諸神黃昏:命運不只有一種圖像
《女巫的預言》第 20 節描寫烏爾德、薇兒丹蒂、詩蔻蒂三位女性;Bellows 譯文有刻木、定法與分配生命的動作。把諾倫概括成「在樹根編織命運」,不能當成這一節的逐字摘要,更不是所有相關文獻唯一的圖像。[2]
《欺騙古魯菲》第 51 章敘述諸神黃昏的嚴冬、束縛斷裂與諸神戰鬥;第 25 章提爾以手擔保芬里爾受縛,是另一個較早的故事,不要把所有犧牲場景都放進最後一戰。兩者可以比較責任與代價,但比較是讀者的工作。[3]
《女巫的預言》第 57 節寫天地毀壞,第 59 節又見大地從海中升起,第 62 節出現巴德爾歸來。文本中確有毀滅與新生相鄰的段落;這不證明所有現實損失都有必要,也不保證一段關係、工作或生活受挫後必然變好。[2]
五、今天怎麼讀:保留故事,也標出自己的聯想
下面四個問題是作者設計的閱讀練習,不是古代儀式,也不要求你模仿神明的犧牲:
- 讀奧丁時:我還缺什麼知識?能用哪些不傷害自己的方式學習?
- 讀托爾時:我想保護什麼?行動是否尊重已有約定和他人的界線?
- 讀洛基時:這個情節中誰作了決定、誰承擔後果?哪些原因有原文依據?
- 讀諸神黃昏時:作品如何描寫失去與延續?我是否把文學結局誤當成自己的保證?
符文部分也應區分層次:奧丁取得符文的詩歌,不等於逐字規定 Ansuz、Tiwaz、Eihwaz 的現代心理關鍵詞。這些對應若要引用,應另查字名、銘文、符文詩及具體解釋傳統,不能從一個神話場景直接推出。可接著讀 符文入門。
一份簡單筆記可以分成「作品與節號/文本情節/我的解釋」三欄。這樣既保留故事的複雜性,也能讓別人核對你的依據;現實決定仍要回到已知事實、溝通和具體條件。